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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碗豌豆飯

來源: 昌平報     編輯:佳夢     時間: 2019-05-13 13:35:36     預覽:
  □ 劉希
 
  我的童年時代,恰逢火熱的農村大集體生活。由于爺爺奶奶去世得早,父母又早出晚歸,我便成了沒人照看的孩子。好在隊里有幾個年歲相仿的孩子,大人出去忙活的時候,我們便聚在一起,想出各種各樣的游戲,以此來打發時間。砌石頭房子、在野外烤紅薯、用指甲花涂紅指甲扮新娘……這些純真的游戲,將原本苦澀的生活裝扮得豐富多彩。最讓我難以忘懷的,還是每年的四五月間豌豆成熟的季節,我們一邊喊著“太太,抬果果”,一邊被太太們慈愛地牽著拉到她們家,去吃香香的豌豆飯的情景。
 
  太太的叫法,在我們家鄉,一般是指比奶奶年歲稍長一些的女性。因為年歲大、不能出去掙工分,她們就只能在家里干些喂豬、做飯洗衣之類的活兒。
 
  四月,當天空中傳來布谷鳥的第一聲鳴叫的時候,我們這些小孩子便像聽到召喚一樣,飛奔到豌豆地里,蹲下身,把豆莢剝開,里面便露出綠色的豆子。未成熟的豆子,碧綠小巧的模樣,放在嘴里,有股清清的豆香。快要成熟的豆子,綠色漸漸淡了,放在嘴里,甜絲絲的。而熟透了的豆子,豆莢呈黑色,豆皮堅硬,一口咬下去,定會磕痛牙。而這時的豆子,曬干后用砂鍋爆炒了,才會又香又脆。我最喜歡的,還是這快要成熟的豆子。
 
  當四月的清風輕拂亭亭玉立的豆稈,碧綠的豆莢炫耀著驕人的身材時,田野里一片清幽的綠色。望一眼便賞心悅目。我們在田野里飛奔著,將豌豆莢摘下,剝開,滾圓滾圓的豆子便呈現在眼前。一捧,兩捧,放不下了,便把身上的衣服掀起,用衣服把豆子兜起來。飽滿的豆子貼著肚皮,冰冰的、涼涼的。直到衣服也塞不下了,才依依不舍地離開。走的時候,還不忘扯一把豌豆葉,把葉子用繩子扎起來,就是最好的毽子。這毽子,在腳上發出“吧、吧”聲,很是清脆。
 
  太太們總會牽了我的小手,慈愛地牽了我去她們家吃飯。我摘的那些果果,有時也會成為飯桌上的佳肴。煮了,燉了,或是放在飯里蒸了,粉粉的味道,香甜香甜的。記得有一次,屋后一位姓王的太太牽我去她家吃飯,她的兒子特淘氣,每次只給我盛一小勺飯,我一口就能吃完。我也不客氣,吃完就讓他幫我盛,他笑嘻嘻地數著他給我盛飯的次數,直到數完二十六碗,我才滿足地抹了一下嘴巴說飽了,不吃了。這件事情,后來成為眾多村民的笑料。
 
  想想,自己當時真得很幸福。二十六碗豌豆飯連著鄉鄰間的愛,那是我記憶里的美味啊。
 
  上次回家,和母親坐在一起拉家常,她又提起二十六碗豌豆飯。想起那些帶著豆香的豌豆飯,我心中的感激便會再次涌起。那些豌豆飯,是鄉鄰們對我的無限關懷和照顧,也是我一生最難以割舍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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